轻舟网
技术代码,散文随笔收藏
联系: 5913828@qq.com 5913828
全网搜索

城市记忆 - 芜湖的油炸臭干子


城市记忆 - 芜湖的油炸臭干子

 

芜湖一直都有油炸臭干子。记忆中八十年代时,在中山桥头、北门、南关等处,每到夜晚,就会有下小刀面摊贩出现,而下面条的旁边,往往就有炸臭干子的小贩。面条小贩站着,炸臭干子小贩坐得矮一些,似乎是小刀面的天然配套。

那时的路灯比较昏暗,却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。晚上的行人也不多,多数是谈恋爱的,坐下来吃一碗小刀面或者小馄饨。再要两块滚烫的油炸臭干子,沾上辣椒酱或者醋,皮脆内嫩,味道非常好。这是“咸”的吃法,而想吃“甜”的话,那就是酒酿水籽打蛋。

那时小刀面真的用猪骨汤,几块较大猪骨就在锅里,能看见。一般也没人喧哗,都是默默吃完,心满意足,付钱走人。骑自行车的带着女朋友,没骑车的并肩走,那时也没有餐巾纸,这时女的往往会掏出手帕给男的擦嘴。

八十年代我还在上中学,准备考试时看书看得迟了,有时也会出来吃小刀面和油炸臭干子。一个同学家住新芜路闹市区,这个同学对芜湖街面非常熟悉。记得有一次我和他晚上去吃小刀面时,他大声嘲笑面条摊老板太小气,原因是面条摊老板居然将胡椒面瓶子随身带在围裙里,谁喊他,他才过来洒一点。同学对老板说:“你太抠了!我家门口面条摊,猪板油都放在桌上随便舀!”

记得我当时听见这话笑了起来。而老板脸色不红不白,就当没听见。小本生意不易,这种意见也是常见的夜市插曲。

再后来,小摊贩渐渐消失了。北门一家小刀面做得比较好,现在已经开了一家很大的店。只是再也见不到肩挑型的摊贩了,而油炸臭干子更是难得一见。

城市记忆 - 芜湖的油炸臭干子

 

后来我一段时间暂时住在西门,在西门十字路口又见到了久违的油炸臭干子。老板是个瘦瘦小小的小老头。我买了几次,本身都是老芜湖人,等待时我又从来不催他,所以很快熟络起来。

西门这家口味正宗,做的还真不错。有一次我赞扬他两句,小老头有点得意地说:“做几十年了,那时电台都来采访过我。”

“有没有用?”我问他。

“没用。电台播出,别人听了就忘了。要是上报纸大概会好点。”老头说。

“你这臭干子做得不错,也能搞大吧?”我说。

“这个东西就要趁热吃,才脆才香。开店的话,放一下就软了,不好搞。”老头有他的原则。

老头后面是一家外地人新开的蛋糕店,生意不怎么样。忽然有几天,喇叭音乐播放起来,在办会员卡。

一次我去买油炸臭干子,老头对后面嘴一努,低声对我说:“两天就关门。”我笑笑,没吭声。

不到一个月,后面这家店,果然在办了一批会员卡后就跑路了。再和老头谈起,他不以为然的说:“我一辈子都在街上,这点事还能不知道?”

一次老头抱怨他的炉子,按规定换了三次,每次都要花钱,来回折腾,“一天一个政策。”老头说。我看他炉子现在已经有净化设备了,现在大概确定下来了。他也就不再吭声了。

再后来,到了夏天,芜湖夏天非常之热,而老头依然坚持下午4点出摊。烈日炎炎,加上油炸炉的温度,非常辛苦。一次我劝他夏天别摆了,出去旅游旅游。他低头笑笑,说他是想出去玩玩,一辈子天天摆摊,没出去过。想去看看黄山。

“我家儿子游手好闲,也不好好上班,娶了个媳妇,天天和我老伴干仗。”他一次一边炸臭干子,一边和我聊天。

“现在呢?”我问他。

“我给他买了房子,搬出去住了。”老头说。

买房子,要炸多少年臭干子?可怜天下父母心啊,我听了没吭声。

过了一会我问他:“你老伴有时也来帮你吧?”

“她天天打麻将,年轻时就喜欢打。天天就是早上买菜,下午打麻将。”老头说。

他只是个很平凡的老头,但是平凡中承受了多少重担。

我搬到新小区后,就吃不到他的油炸臭干子了。一次有事回去,走了很远到他摊前。他一见,眼神中闪烁出惊喜,不顾排队的人群,先将我要的油炸臭干子递给我,还一个劲的向大家解释。而排队人群很多是老街坊,也都很理解,笑笑都默认了,没人提意见。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,后来因为路途不便,我很少去过那里了。偶尔一次路过,也没有见到他摆摊。

芜湖的油炸臭干子很好吃,不过我并不想只盯着美味。背后那些跳担子的人,推车的老者,城市手工艺者以及今天的灵活就业人员,或许更值得关注吧。每个人能力有大小,而肩负的责任却相差无几,都会经历上有老下有小的阶段,这背后的五味杂陈可比任何口味都要丰富许多了。

真正的城市记忆,并不在高楼大厦,而在于街头小巷。就像老上海人谈起上海,总是离不开弄堂生活;就像老北京人回忆,总是要提起北京胡同。这是城市的毛细血管,是城市的血脉,虽然细微,却生生不息,仔细聆听,也澎湃有力。


前一篇:真正读懂荆轲的悲壮

下一篇:返回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