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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 - 羊肉火锅带来的暖意


去老同学家拿东西,电脑复印折腾半天,办完事情之后,他笑嘻嘻地喊我吃饭,说旁边有一家羊肉火锅极好,而且这家可以随便抽烟。确实,现在烟民找个地方坐下来还真不容易,很多人都不抽了。面对若有若无鄙视目光,我们也想戒,无奈积重难返,只能尽量少抽吧。

两个人聊着天走去,路上买了一盒紫燕鸡,当凉菜不错。饭店在十字街口商场三楼,算是闹中取静。整体环境干净,生意也还行,半数桌子都有人。我们不顾服务员的引导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对外看去,寒冷冬季,这时天色已暗了下来,霓虹灯印在潮湿地面上,车水马龙川流不息,很多汽车已经打开前灯,这时大概都急匆匆往家赶吧。

散文 - 羊肉火锅带来的暖意

 

炖羊肉

一会儿羊肉火锅端了上来,清汤炖羊肉,很大一盆全是羊肉,汤汁乳白。我一看就知道,这盆148元肯定不算贵,两人足够吃了,何况老同学还点了一些辅菜。羊肉火锅放在老式炭火炉上,咕噜咕噜直冒热气,这让我感觉到非常亲切。印象中,羊肉就应该用炭火炖,虽然我也说不出什么道理。

“吃羊肉应该喝白酒。”老同学说,自作主张要了瓶白酒。我对酒不上瘾,也能喝点,就随他去。他点了白酒后,还有点意犹未尽,又自言自语:“喝完了再来几瓶啤酒”。我没有理他,问了问最近工作情况。多年熟识的人,聊天往往是有一搭没一搭。因为太熟悉,很多话不用说。要是谈到什么话题,又口无遮拦能说半天,总而言之是非常放松。

“你还记得上次吃羊肉火锅是什么时候?”老同学一句话勾起了我的回忆,倒不是上次吃羊肉火锅,而是来自童年的遥远记忆。

散文 - 羊肉火锅带来的暖意

小镇

70年代初期,那时年轻老师要上山下乡。我随着母亲去过两三个乡镇。后来到了当涂县丹阳镇,记得丹阳镇当时属于芜湖市,现在已经属于马鞍山市了。我母亲在丹阳中学时,很偶尔情况下,会带着我到镇上饭店去吃羊肉火锅。

那时我大概是5-6岁,刚开始记事。小小丹阳镇有个大特点,青石板主街道一半属于安徽,一半属于江苏。省界碑就在街道中段。江苏那边比安徽这边要繁华一点,不过安徽这边有一家老字号羊肉火锅饭店,四季飘香,生意很好。这在当年萧条破旧的街道上绝对是众人瞩目的亮点。

记忆中这家饭店位于街道中段左边,进去后能看到被烟火长年熏黑高高的房梁,有羊肉馆特有的味道,很多老式八仙桌。除了羊肉火锅,也卖比较便宜的羊肉面,顾客来来往往,不过总有半数闲桌,不会排队,毕竟那时的经济条件普遍很差。那是个物质匮乏时代,人人肚中都没有油水,多数人都是比较消瘦,那时也没有私人饭店,所以香味四溢的羊肉饭庄极其吸引人。面对炭火炉羊肉火锅,进来的食客虽然衣着破旧,脸上都会在炉火映照之下泛起红光,面对美食,带有幸福而专注的神情。

丹阳镇饭店里有个小伙计,是我妈妈以前的学生。他看见我母亲,就腼腆笑着,羊肉没有权利多给,但汤汁总是满到四溢。羊肉火锅可以直接下面条,汤汁绝不会被浪费。尽管小伙计不说话,至今我还记得他腼腆淳朴的笑容。

散文 - 羊肉火锅带来的暖意

那时吃的是红汤羊肉

萧瑟时代,寒冷季节,就着火红小炉,吃着羊肉面,热气腾腾,浑身暖洋洋,感觉非常好。纯粹是白居易诗词意境:“ 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? ”那时的羊肉膻味比较明显,不过真材实料,放养绵羊,炖的很烂,味道极佳。(我同学插嘴:“不膻还叫什么羊肉?”)我小时候因为经常生病,平时胃口很差,不过很喜欢这家羊肉,只吃过廖廖数次,至今记忆深刻。

数十年后,我重回丹阳,在镇上走了两个来回,问了数位行人,却再也找不到这家饭庄了。我向丹阳镇街道旁一个正在帮家里洗菜的女孩问路,那个小女孩一抬头,面庞清秀,眼神明亮,最重要的是她丹阳口音让我一刹那间觉得似曾耳闻,我8岁离开,早就不会说丹阳话了,但是当这个小女孩说话时,似乎唤起了我记忆深处遥远的回忆。镇中心街道上行人比以前多,正遇到电影院散场,有些人互相打着招呼。正午阳光灿烂,我站在人流之间,感觉惘然若失。

我和老同学吃着羊肉,说着往事。不过我却发现店老板总是走来走去。过了一会,四十多岁店老板又走过来,笑容可掬问我们味道怎么样,我实事求是告诉他:羊肉不错,炖得很好。而且很实惠,一盆全是羊肉,下面没垫豆芽萝卜之类,老板是个实在人。

他介绍了一番制作方法,说他家是羊肉与羊排齐炖,所以更有滋味。羊肉火锅必须要放入一些羊排,小火慢炖,这样汤汁更为鲜美。甚至亲自动手,用漏勺舀给我看。然后他话锋一转,问我是哪里人,是不是以前见过,他觉得我很熟悉。我仔细看了看满面笑容的他,典型生意人相貌,却透出发自内心的热诚,我实在没有印象,于是互相客气了几句搪塞过去了。

我们喝酒抽烟吃得慢,与北方涮羊肉不同,南方是炖羊肉,口味上是各有千秋。正宗北方涮羊肉也非常好吃,亲戚请我在北京一家老字号吃了一顿,很长时间念念不忘,涮羊肉不油腻,比较清爽,有些人能吃很多。要说南方炖羊肉的优点,那就是酥烂入味汤汁鲜美。炖羊肉散发出羊肉醇香味道,除了吃肉还可以喝汤、下面条。所以涮炖两种吃法都不能错过。

与老同学吃完以后,店老板早就下班走了。老同学去趟卫生间,回来时顺便在吧台结了帐。他重新落座后笑着对我说:店老板临走时交待吧台,说是可能以前认识,打了个9折。我说我确实毫无印象,相逢何必曾相识,他要打折就打折吧。不过这应该不是什么营销手段,因为我正好看见旁边桌是喊来服务员结账的,结果吃多少就付了多少。这店其实也不算贵。

天气转寒,羊肉是很好的食补。古人云:“羊大为美”,羊大美不美不知道,吃顿羊肉火锅倒是确实感觉挺美。羊肉温补,营养价值很高。喜欢历史的人都知道,宋朝羊肉消耗量,远远超过猪肉,那时羊肉就是主流。除了清汤,下次我们再来这家吃顿红汤羊肉。

吃完下楼,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,舒坦满足,浑身发热,醉眼回望这家三楼羊肉馆,漫漫人生之路,我想每个人都会记住一两家饭庄,未必门面高大,未必食材精美,最难忘的,应该是缭绕口味与那份温暖吧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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